那年秋天,我小学毕业升上初中。翻过十余里山路,我来到镇上唯一的一所中学--沙坪中学念书。我家很穷,为了不让我分心,父亲还是咬咬牙多交了30多元让我寄宿。


    日子就像教科书那样一页一页地翻了过去,转眼间到了初冬季节,天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冷了。一天,上午的课还没上完,凛冽的寒风就肆无忌弹地刮了起来,接着便是滂沱大雨,顷刻间,外面成了水的世界,灰蒙蒙的一片,教室里冷得像冰窖。

    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忽然,"吱"的一声,教室门开了:"老师,请问俺家箫箫(我的乳名)是不是在这个班?"刹那间,全班五十多双眼睛"唰"地望向门外,一位衣着褴褛,脸庞黝黑的中年男子下站在门口。我见是父亲,未等老师反应过来便一箭步冲了出去。

    "你怎么跑学校来?"我没好气地质问父亲。他这副模样跑学校来,还在上课时间出现在全班同学面前,今后可叫我的脸往哪儿搁?

    "今早下大雨,天气突然变冷,俺和你妈不放心,特地给你送件衣服来。"一阵寒风呼啸而过,衣阗单薄的父亲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不是说过了吗,需要的东西我星期六回家都有会带上,你这……"我是很需要加件衣服的,但在此刻我却觉得:"面子"比"捱冻"更重要,就继续埋怨着父亲。

    "不管怎么说,天这么冷,多一件总比少一件好,弄出病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身子要紧啊!"父亲温和地说着,用冻得发抖的大手慢慢地在一个红色薄膜袋里取出一件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俺不妨碍你上课了。记着,要多注意身子,知道不?"父亲专注地望了望我,一转身便消失在茫茫雨雾中……

    要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灾难(我当时这么认为)并未就此结束。下了课,一些好事的同学便把我围了起来,"刚才找你的那个人是谁呀?"冷不防有人扔过来一句。本来我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儿,他这一问,更是酸溜溜地觉得难受。我不答。

    "是你老爸吧?""你老爸怎么这个样子?""像是上面街上那个讨饭的乞丐……"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嚷着笑着。我被羞得无地自容,脸上像爬了许多蚂蚁,痒痒的,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如果我恼怒地骂他们几句,如果我一溜烟冲出教室,如果我干脆缄口不答……那么,在我的人生旅途中,就会少一些愧疚的往事。然而,太多的"如果"我都有没做,而是死要"面子"地说了一句千不该万不该说的让我后悔一辈子的话:"他是我叔叔。"

… … … …

    光阴荏苒,日月流逝,转眼间九年过去。如今,我已步出校门在广州一家公司做业务员,足迹踏遍祖国的大江南北。可是,无论我身居何处脚踏何方,这件事总是那么深刻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刻骨铭心终身难忘。今年我把这件事定成短文,就当是我这个不孝儿对老爸的忏悔吧!

原载韶关日报《生活与美》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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