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

作者:牟艳芬

人都说娘亲舅大,我的外公外婆又只有一儿一女,舅父对我来讲就是至亲。我的舅父是中共党员、高级工程师,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毕业于哈工大,听母亲说,舅父毕业那年,哈工大选派七个毕业生去苏联留学,其中就有我的舅父,可外公只这么一个儿子,说什么也不同意让他去国外那么远的地方,哈工大的领导们轮班作我外公的工作,什么培养人才呀,为了祖国的建设呀,说了一大堆也没能作通老爷子的工作,用我母亲的话说就是:老爷子硬把我舅父给捉了回来。我这个一辈子种地的外公,为了护住他唯一的儿子,跑哈工大去住了一个多星期,让哈工大的领导白白磨了一个多星期的嘴皮子,终于成功的把自己的儿子留在了国内。

儿时,被母亲领着去外公家,是非常开心的事,外公、外婆、舅妈、总能备下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还可以和小妹妹们一起玩耍。只是舅父被留在哈工大任教,不能常回家。在我十五岁那年,我家搬到了吉林市,与外公家近了,能自己跑去看外婆了,遗撼的是还不到两年,疼我的外婆就悄悄的成为“地下工作者”了。痛过哭过大病一场再也找不回我的外婆了,等我再去外公家,发现屋里挂着好大一幅外婆的黑白像片,问过之后才知道,那不是照像馆洗印出来的,是舅父自己画的!那模样、那神态,就好像外婆没走,真的,外婆没走!她老人家就在这屋里笑眯眯的看着我们呢。令人叹服的是不论我走到哪个角度,都觉得她老人家的眼神在随着我。我的舅父从哈工大调回吉林市后,随着接触的增多,了解的加深,舅父在我心中的形象越来越丰满,越来越高大!

我的舅父不仅书念的好,工作干得好。还会服装裁剪做衣服,炒菜做饭样样行,又会画画,更叫绝的是,不论你说出几月几号,他不用动纸笔去计算,就用心算能马上告诉你那天是星期几,一点不会出错,真叫当时十多岁的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到如今四十多年了,舅父教给我的算星期几的绝活我还没忘。不过细细想来与舅父接触,最叫我受益的还是舅父对人生的态度。是舅父教会我微笑着面对生活。

“过去的事情不后悔”。当我与舅父说起,假如当年去了苏联留学,现在或许已经定居在人人都向往的首都北京时,舅父说的这句话深深印在我的心里。世事难料,也许如舅父所说,当初若真去了苏联,回来后再有几个外国朋友互相通信,文化大革命中就不只是顶着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挨批斗关禁闭了,说不定被当成苏修特务打死了,连命都保不住,还何谈什么在首都定居!

1967年文化大革命中,我那身为当权派的父亲被造反派们专了政,关进了水工厂的小牢房。高音喇叭中勒令我家快搬家,并规定了最后期限,进而时常有人到家里来催逼快快搬家。尽管我那身为厂长的父亲坚持与工人同甘共苦,只要工人没能全住进楼房,他就坚决不住进厂家属区的楼房,而是和一些没住楼的工人一样住在平房。可挨了批斗被专了政,跟谁说理去呀。身为长女的我和母亲起早贪黑的去找房,哪怕能租到一铺小炕住下我们娘几个也成啊。可人家一听说是被批斗的家属谁敢招为房户。幸而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打听到永庆大队那边有人要卖房。是一个窗户歪斜得堆了下去关不上,五根椽子断了三根的小草房,卖家要价160元。妈妈说用木头支上还不至于塌下砸死人,想买下来却拿不出钱。那时我的舅父也在挨批斗自身难保,所幸还没被关起来。舅父跑东家借西家,终于为我们借够了买房钱。我们顶风冒雨的搬了进去,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恶狠狠的撵了。无论何时舅父都用他那宽厚的胸怀温暖着我们,用他那坚强的臂膀支撑着我们。

善待生命中的每一天,不把生命消磨在后悔中,踏踏实实的做好自己面前的每一件事。舅父与舅母的婚姻是由长辈包办的,舅母没上过学,大半辈子种地。文化差异如此之大的夫妻俩,都能从对方的身上找出长处,互相学习共同提高。那天我去看望年事已高又身患糖尿病脑血栓的舅父时,舅父赞不绝口的夸着自己的老伴,原来舅父算一笔账目,算了两遍不一样,是我那啥文凭都没有的舅母告诉他,先把百元与百元的相加,再把十元与十元的相加,以此类推,最后再统一相加,这招还真灵。舅父说:“别看你舅妈没上过学,聪明着呢”。俄国作家车尔尼雪夫斯基说过:“爱情的意义就在于帮助对方提高,同时也提高自己。唯有那因为爱而变得思想明澈,双手矫健的人才算爱着。”这对已经携手走过了半个多世纪的老人,虽没什么海誓山盟的话语,也少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可谁能说他们不懂得爱?舅父的开朗豁达,舅母的善良贤惠使得舅父家里常是欢声笑语。我的舅父啊,在外公外婆面前,您是出了名的孝子,在孩子们面前,您是慈祥的长辈,舅父啊,您是一个勇于承担家庭责任的男子汉。所有了解您的人说起您时无不竖起大姆指。工作中,由舅父设计施工的项目都经得起历史的考验。舅父说过,在设计上签了字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其实签字不签字,您都是一个责任感强,不辱使命无愧无悔之人。您是一个快乐的智者,您懂得用今天弥补昨天装扮明天,而从不用昨天捶打着今天的脊梁而痛悔。

向舅父学习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向舅父学习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向舅父学习如何修身、养性、齐家,怎样为国家多做贡献。向舅父学习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胸怀。乌云遮不住太阳,狂风吹不散蓝天。无论何时,共产党人的幸福都在奉献之中。我的舅父是个播种幸福的人,他收获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小家的幸福,而是大家的幸福。舅父啊,当我面对那人妖颠倒群魔乱舞的局面,被忿怒折磨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时,您是疗我心灵的良医,愿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2007年1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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